霏霏春暮,翠矣重思。
云气交被,嘉谷应时。

不混圈,不站队,圈地自萌大法好,远离是非保平安。

古剑一苏兰
古剑二乐沈乐本命其他无夏夷则腐向cp杂食
全职周黄周不拆,其它杂食,叶喻王3p好好好
fate言切言,闪恩闪,枪弓枪,枪教授,弓凛
pp只吃槙狡槙和宜朱,二期弃番勿念
日剧ST白赤白
仙三外璇思
仙四云纱,紫纱(然而不吃3p),霄河,青霄(也不吃3p)
盗笔花邪花 ,黑苏
No.6鼠苑
革命机晴艾
雨血殇魂
牙狼炎之刻印表兄弟组
江户盗贼团五叶政弥
武林群侠传谷荆
昭和落语心中菊比古中心
剧版汉尼拔hannigram
Yuri on ice维克多x勇利
终末的伊泽塔公主x魔女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喜欢的冷门作品或者冷门cp!!

手速跟不上脑洞_(:3 」∠)_

BGBLGL都吃得下,主要看内容。一般不点推荐,除非特别喜欢的完结文会忍不住试着卖卖安利。

有生之年希望能给每个喜欢的cp都写一篇文。

© 重思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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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黄][黄金罗盘paro]Непогрешимость 01(加注释)

*前阵子低烧一周期间开的脑洞,大量二设,中二play,羞耻play
*标题是俄语,装逼用,用俄语是因为我看的《袖珍神学》译自俄译本而我不懂法语
*向大河内o楼学习,吃药弃疗
*一更9k你们怕不怕【反正作死没了存稿的我怕了(´╥ω╥`)】



不谬性(Непогрешимость) :任何掌权的教士都是不谬的。——《袖珍神学》①


众所周知,流浪儿和机械钟表是新日内瓦的两大特产,二者均量大质优,童叟无欺。

长着一双远东人才有的狡黠黑眼睛的中年男人用烟斗勾住了流浪儿沾着机油渍的衬衫领子,然后像是捞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一样一把薅住他的脖子防止他乱啄人。胡茬浓黑的男人把烟斗塞回嘴里,一边伸手从男孩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怀表一边含含糊糊地嘲笑他:“下回偷完了别塞外套兜里,坠得衣服都变形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男孩抬腿踢他未遂,他应该是战争末期出生的混血儿,从面庞上看得出明显的东方血统因而不太好判断具体年龄。他用带着新瑞士口音的通用语骂骂咧咧,用词十分不堪。“你管我塞哪儿!小爷塞裤裆里都不关你鸟事!”

男人笑起来,声音粗而哑,流浪儿皱起眉头,这可不像那些慕名而来被钟表之城里油滑的商人们蒙骗的斯文人会有的笑声。

“小子,老夫教你一回。”男人提着怀表的链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玩意儿你跑遍全城都找不出敢收它的店。”

“得了吧,我才不会被那些奸商骗着帮他们‘回收’呢。”

前脚以实惠的价格卖给顾客,后脚再由几个大子就能打发的专业人士将它们‘回收’,是新日内瓦全城钟表商们都喜欢的销售方式。

“哦?那你打算怎么销赃?”

“走过下一个拐角前我就能把它拆了。镶嵌尖晶石和月长石的表针,幽灵水晶的表面,星辰钢的夹板,赤金过轮青金立轮,还有秘银的摆轮和秒轮……”男孩冲着他呲了呲牙,“拆开来单买可有一大批店铺抢着收,反正小爷我单枪匹马无本生意,价格压再低也还是我赚。”

男人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几乎是严肃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

“单枪匹马?那刚才撞上我的小腿害得我跟你栽成一团的是什么?”

被他抓在手里的流浪儿听到这句话终于露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惶恐的表情,男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浅金黄的虹膜暴露在新日内瓦无处不在的机械照明灯下。

“那恐怕是,你的伴生精灵吧?”


“伴生精灵,那是那些缺乏教养的粗野村童联合起来对大人们撒的一个弥天大谎。”

三点十五分的阳光照在成套银餐具上,甜樱桃花的香气从挑高的雕花窗户里飘进来。按理来说礼仪教育时不应该多话,可是新勃艮第公爵夫人粗嘎的笑声在这所宅邸的重重回廊间弹跳——她准是又在她的小会客室里欣赏那些乡下人爱看的侏儒闹剧,她那教育欠缺的大嗓门能压过最聒噪的唢呐——最终那些通用语的笑骂形成的回音无力地击打在餐厅紧闭的山核桃木大门上,餐厅里的人们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甚至称得上是可怖的闷声怪响。愚蠢的女人。伯爵夫人心想,她看向端坐在餐桌主座上丝毫未受到影响的孩子,无可挑剔的坐姿与仪态,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孩子远比他的同龄人乖巧的多。乖孩子应该受到奖励,可乖孩子也要小心提防妖精的觊觎。

她稍稍提高了少许音量,盖过了门外那些粗鲁的嬉笑与呼哨。

“神圣之战终结初期,出现了不少孩童发现了独属于自己的玩伴的报道。不过,新剑桥的学者们研究后发现,这只是战争辐射影响下导致的平民少年儿童臆想症频发,就和所谓的装甲北极熊战队一样,是乏味的平民后代为了博得大人关注而虚构的形象罢了。

“后来这一批患有臆想症的儿童部分于成年前后痊愈,剩下的那些沉浸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小动物一样的伴随主人的精灵’的陪伴中,无一例外发了疯。”

贵族讲究吐字轻柔婉转,伯爵夫人用战前古语配合叹息般的语调讲到此处,恰到好处地配上了以扇掩口的姿态。合乎礼节的片刻后,她移开精巧的纱扇。

“可笑的是,那些粗鄙村童间仍流传着这种谣言。”

阳光移动了几分,桌前的男孩依旧坐得笔直,不曾有丝毫晃动,只有精致的面孔在日光倾斜下显得愈发美丽。

伯爵夫人为她所服侍的这个少年感到骄傲。“身为新勃艮第公爵的继承人,您当然不会受到臆想症的困扰。如果有魔鬼来诱惑您的话,”她优雅地翻转扇柄,指向餐厅门楣上镶嵌的胡格诺十字②:“上帝与您同在。”


“上帝保佑你早日下地狱!”

精瘦的少年打了个滚,漆黑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在地上撞得粉碎,他连滚再滚躲开那些闪着微光的暗色粉尘。“魏老大你居然拿劣质烟捏诅咒之箭!有没有身为一个术士的尊严啊!!”

“信仰鞋匠儿子整天讲究尊严的是骑士跟牧师,关术士屁事。”

“啧啧啧,魏老大你好歹也装装样子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呐……”

少年也没起来,干脆仰面躺在地上冲着自己的老师开嘲讽。随着年岁增长,他的东方血统越发明显,褪去童稚的面孔也显露出了蒙古人种的特色,一小团看不清模样的虚影凑过来,蹭了蹭他略短的袖口下露出的纤细手腕。

“说真的,十二岁了伴生精灵还没显形的老夫还真只见过你这么一个,”术士叼着烟斗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小团完全没有形状的影子,“你小子当年跟我谎报年龄了吧?”

“滚滚滚滚滚!”少年一跃而起握紧手中的细剑就冲向术士:“明明是魏老大你谎报职业和收入!当初是谁骗我说自己是身家过万的高级机械专家的?!当时要是知道你就是个穷术士而已我才不会跟你混!”

“跟我混怎么了?你名字还是老夫起的呢!”术士不擅近战,中年人一边打嘴炮一边拉开距离,避开少年已经隐隐显出几分凌厉的剑势。

“是是是,”少年追击不停,“为了会写‘黄少天’这三个字我还先学了古汉语!”

“老师也是为了你好,技多不压身嘛。”

“靠!”

魏琛险险避开剑锋。这个被他从新日内瓦连哄带吓骗来的徒弟意外地具有极高的剑术天分,而更为难得的是,近十年的流浪儿生活不仅没能磨灭他的志气,甚至还让他无师自通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面对机会时混杂着残忍与狡黠的冷静。魏琛注意到了他的这一点特质并一点一点地对它加以引导锤炼,他相信,假以时日,这个被他用家乡的文字取名的孩子会成为最锐利的一柄剑。

而现在,第一次试剑的机会即将来临。

魏琛放出自己的伴生精灵,长着尖牙与利爪的白鼬很快缠住了黄少天的剑招,他趁着这会儿工夫,慢悠悠地完成了束缚术的吟唱。

无视黄少天“两个打一个魏老大你还要不要脸”的抗议,魏琛蹲下来,用烟斗重重敲了一下他不断晃动的脑袋。

“两个月后新法兰西的神圣战争胜利日大游行,少天有没有兴趣啊?”


“胜利日大游行?”新勃艮第公国地位最高的女人把玩着她新到手的孔雀羽扇,“不去。新巴黎高贵的王室们的狂欢,我们这种乡下贵族去凑什么热闹。”

今天的阳光正好,新第戎最有名的杂耍团正在她的庭院里布置舞台,晚些时候他们将会为她献上一场奢侈地燃烧战后新能源“尘埃”来构筑舞台光效的精彩绝伦的表演。酒窖里塞着满满的红白葡萄酒和起泡酒,厨房里的烘焙香味连起居室都能闻到,她为什么要抛下这些,为了所谓的社交季去新巴黎上赶着给那些咬文嚼字、用过时的古代语言取笑她身上带着芥末味③的王公贵族们找乐子?

“周夫人,”即使一同被划到乡下贵族范畴,伯爵夫人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公爵大人的身体状况大家都知道,他的缺席必定能够被谅解;可是您已经连续六年缺席新巴黎的社交季了,今年又是神圣战争结束十周年庆典,若还是由我们新勃艮第伯国伯爵一家代表出席,恐怕……”

“有什么关系?老新勃艮第公爵在神圣战争中战功赫赫,现任公爵几乎为神圣战争捐躯,谁敢因为缺席无聊的社交季就削了他的爵位不成?”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伯爵夫人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调,她用扇子示意气得直呼气的公爵夫人看向露台的方向。

现任新勃艮第公爵在神圣战争即将结束时受到重伤,虽然已经尽力抢救,仍是未能逃过口不能言身不能行的结局。现在他正躺在起居室外露台上特制的躺椅上,他的继承人捧着一本书,用新勃艮第公爵家乡的语言为他念着故事。阳光洒在少年的睫毛上,整个画面美得像是神圣战争爆发前某一时期色彩明快的油画。

公爵夫人剧烈起伏的胸脯渐渐平复下来,她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呼哧呼哧猛扇的扇子,伯爵夫人冷眼旁观,直到孔雀羽上的艳色虹光逐渐平息不再在她眼前晃动。终于想通了,她想道,总算还没有蠢到家。

神圣战争甫一结束,新结成的统治者们就联手推行了新文艺复兴运动,爵位、封地,文化、科技,战争开始千年之前的古文明迅速填充上了被战争席卷一空的世界。如今的新勃艮第公爵一族不再拥有勃艮第的玛丽④那一头纤细的浅金色发丝,来自远古东方的后裔凭借战功与陛下的垂怜坐上了与这块土地上曾经的第一大公国同样大小的封国领主之位。然而人事不知的公爵注定会逐渐失去国王的欢心,新巴黎的贵族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嘲笑乡下土财主的机会,反正新勃艮第公爵也不可能从病床上跳起来指责他们的无礼了,他的儿子又那么年幼,谁知道陛下会不会不等他袭爵就把他和他的倒霉老爹一起忘个精光?

不同于新勃艮第公爵夫人的头脑简单且缺乏经验,出身战前贵族的公国下属伯国的新勃艮第伯爵夫人显然对这些上流社会的弯弯道道十分了解,她的丈夫是老公爵的下属,因为与老公爵的关系而得封伯爵,也因为现任公爵无法担任官职的原因而无法在朝廷中谋得职位。教导公爵继承人既是伯爵夫人的职责亦是她所愿,她从十年前见到那个襁褓中的漂亮幼童时就在期待着这一天了。虽然公爵的继承人没有古老欧罗巴的血脉,但是他的容貌与气度绝对不输于那位坠马的夫人,这个孩子有资本让所有见过他的人爱上他。

“夫人,您是否听说过芥菜子(Горчица)护持侍童?”


“芥菜子?不是吧魏老大,你确定情报没错?堂堂圣遗物这么接地气?”

新瑞士山区某个隐蔽的小屋中,魏琛抬手拍了一下黄少天的后脑勺:“‘须弥芥子’没听过吗?叫你好好学古汉语的呢?”

黄少天不甚在意地揉揉被拍过的地方。“那你干嘛用通用语跟我说啊脑内切换语言频道也要给人个缓冲时间吧?而且我们现在在欧罗巴,这里传承的古文明是基督教分支你却告诉我个佛教词汇到底是谁的思维比较跳脱……还有,按理来说终结了神圣战争的圣遗物不应该是圣骸圣器之类高大上一点的,再不济也该是个圣裹尸布圣大腿骨什么的,一粒芥菜子……真不是那群法国佬搞出来糊弄人的?”

“文盲你好,基督教文明里也有芥子这个概念!再说,”魏琛嗤笑:“神圣战争可是那个矮子之后高卢人第一次引导欧罗巴走向胜利,要不是担心安全问题,他们巴不得把战争遗物挂在凯旋门上给人天天跪拜呢。”

“有师兄•喻我看那么多书干嘛。”刻意重读了合不来的同门的姓氏,“说真的,神圣战争胜利靠的难道不是装甲北极熊?”黄少天翘起两支椅子腿,找准平衡坐稳,“法国佬伙同新剑桥抹杀它们的存在当真不怕遭报复?战功被抢了不说,还变成吓唬小孩的睡前故事主角,我要是它们非得从北极圈杀过来拍死这群政客不可。”

“问题不就是冲不出北极圈吗?”术士在徒弟眼巴巴的目光下不为所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甘蔗酒,“教士法廷就盼着它们去冲击极圈封印好给他们节约点年度尘埃开支呢。”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绕了回来,黄少天顾不上馋酒,他坐直了身体,明黄色的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难不成新法兰西扭转战局的关键,大规模尘埃暴走风暴的产生真是由一颗这么点大的、”他比了比自己的小指甲尖尖,“被‘神明祝福’的芥菜子搞出来的?”

魏琛打了个响指,术士的指尖悠悠飘起一点萤火般大小的光点,示意他的徒弟芥菜子到底有多小。“八九不离十了,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放出了全欧罗巴上空的尘埃。”

黄少天咂舌:“那到时候游行时安保肯定特别严密,魏老大你确定咱们能把它弄到手?而且这么个小玩意儿真弄到手我一不小心给玩丢了怎么办?万一我当时一个紧张它就从我指头缝里漏掉了呢?”

魏琛头有点疼,这个宝贝徒弟哪儿都好,就是有的没的废话太多。他几乎算得上熟练地打断了黄少天“一百零一种失手情况”的猜想。

“我确定你能把它弄到手。感谢新文艺复兴运动,他们会效仿战前那些狂欢节庆,让一个最漂亮的小姑娘像抱着她心爱的洋娃娃一样,抱着它坐上花车最高处的宝座。”


“哦天哪,他可真是个顶漂亮的小宝贝儿不是吗?”

周泽楷忍受着一位热情过度的夫人的面颊吻与拥抱,浓烈的玫瑰香气钻进他的鼻孔,他十分艰难地忍回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要有礼貌。自出生以来十一年间受到的全部教育在他的耳边唧唧喳喳,他十分乖巧地承受着周身过度的喜爱和关注。

“是啊,安静乖巧的像个小淑女一样。”

“今年的护持侍童可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越来越多的女眷簇拥过来,周泽楷想起临行前父亲的眼神,他遵循教导者的要求抬起父亲的手触摸自己的额头与手臂,手腕内侧仿佛还残留着一枚来自父亲左手拇指的指纹。

要谦卑、顺从、友善、忠诚。

事实上要做到这些并不算太容易,上一次前来王都时周泽楷还是稚龄儿童,阔别六年的首都社交圈令他手足无措。幸也不幸的是他过分出色的容貌,当选圣遗物护持侍童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画着浓妆的国王与王后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立刻就表现出了对他极大的喜爱,宣布他当选护持侍童的旨意在他下榻帝都别业的当晚就被送出了皇宫。

周泽楷自幼敏感,他能够感觉出来首都贵族们对他当选圣遗物护持侍童的复杂态度。虽然这个出风头的位置本质上来说是件苦差事(对任何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而言保持一个端庄的坐姿小心护持着一件重要的宝物从清晨到傍晚、还要横穿整座新巴黎时刻暴露在夹道欢呼的人群中都不会轻松),但是也总有不那么心疼孩子的家长不认为让一个没有前途的乡下公爵的继承人受这个苦是对帝都贵族子嗣的垂怜,对他们而言,眼下这个本能大出风头的位置可是生生被个瘫子的儿子给抢去了。

“周少爷,该去花车上排练了。”

周泽楷垂眸藏住思绪,对周围的妇人们行礼告退。他再一次触摸自己的右腕后侧。

父亲会陪着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随着侍从的引导踏上了精巧的黄铜台阶。


新巴黎街头一间咖啡馆门口青灰色的水泥台阶旁,半地下室的气窗边隐约有个人影晃过,没有惊动任何来来往往的行人。

魏琛小心地掩上了气窗,他的白鼬带头溜回房间深处。窄小肮脏的半地下室中央支着一张歪斜的老木桌,桌面上却放着一盏和这整间地下室都格格不入的以尘埃为动力的提灯,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灯芯流淌到桌面上,照亮了一张大比例新巴黎城市地图。

术士敲敲桌子,某种克制的激动令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来来来,最后一次核对路线了啊。”

桌子左侧斜靠着椅背的黄少天立刻响应他:“报告组织,”他的声音活泼地过分,带着不加隐藏的兴奋,“埋伏地点已确认,行动范围前后三条街已踩点完毕,可行出逃路线共规划三条不包括下水道,虽然我也不排斥把下水道列入备选范围啦但是总归不可能喜欢它嘛就算下水道逃生路线我也规划好了但是咱们不提它这样也比较吉利对不对……”

桌子另一侧端坐的少年轻声笑了起来,“当心一语成谶啊,少天。”

安全起见,他们三人交谈时用的都是古汉语,可是不同于魏琛和黄少天,喻文州一开口就有一种他母语就该是这种古老语言的气场,平缓和煦,但是立刻让黄少天炸了毛。

趴在灯旁的白鼬对着从椅子上蹦起来的黄少天摆出了直立站姿,而黄少天的那团小影子怯怯地退到了桌角,魏琛叹了口气,这两个徒弟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私心来说,他显然更偏爱黄少天,但是他有一种预感,比起天资出众的黄少天,资质一般的喻文州才是继承衣钵的最佳人选。

术士向来看重预感之类的直觉,因此即使他内心不喜喻文州这个有时他都觉得看不透的大弟子,魏琛还是一贯会在黄少天面前维护好喻文州的师兄威信。

“好了!”他呵退了几乎要踩着桌子去削师兄的黄少天,“当心乌鸦嘴就不要老提!就算你整天废话拉低平均中奖率也要担心中言灵!有这工夫不如再去踩两趟路线!”

黄少天撇嘴,“知道啦知道啦,我明天凌晨赶在皇家侍卫清场禁行前再去溜两圈。倒是魏老大你,”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炮火转向了魏琛,“明天游行就要正式开始了,除了圣遗物会被个小姑娘抱着呆在最后一节‘荣光之车’上之外你还不告诉我那颗芥菜子到底长什么样子真的没问题吗大佬?”

魏琛一挥手,“没事儿——”

看上去魏琛还想说什么,然而喻文州打断了他,未来的术士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伸出一只手试着逗弄老师的伴生精灵,尘埃燃烧特有的带浅淡虹彩的柔光映在他的深棕色虹膜上。黄少天那团看不清模样的黑影伴灵小心地凑近主人那边。

“就像你绝对不会分不清我们上个落脚点镇中学校里最漂亮的姑娘是哪一个,”看不顺眼的师兄脸上还是挂着虚伪的笑容,“你绝对不会分辨不出它的。”


周泽楷忍不住又瞄了它一眼。

身旁陌生的王室女官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周泽楷意识到自己的失仪,一时窘迫地耳根都红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有难以恪守礼节的时候,然而现下他怀抱着的圣遗物的确有让他分心的力量。

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和他的小臂差不多长的玻璃匣子,简单的青铜质地底座,深红色天鹅绒软垫中央躺着一粒小小的光点。

周泽楷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光芒,当他前往圣母院深处的圣器室迎接圣遗物时他就见识到了,尽管它的光芒一点也不刺目,但是柔和的微光在圣器室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就映在了他的眼中,旁边各种或华丽或炫目的圣器都被这一点浅淡的虹光遮盖住了。周泽楷毕竟也算出身高贵,他也见过燃烧尘埃的奢侈画面,但是统统都无法和这颗小小的不知圣名的光点发出来的光彩相比,看着它,周泽楷觉得自己能看见一片静默燃烧的宇宙。

他毫不怀疑花车下簇拥着的所有人都能看清这一点光。

复古的蒸汽动力火车托着装饰的花枝招展的彩车沿着为了庆典特地铺设的轨道缓缓前进,周泽楷努力平复心情,他悄悄打量着新巴黎陌生的街道,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女神游乐场⑤。”他在脑海中默默拼读斜前方的路标,“游乐场……是母亲观看戏剧杂耍的那种地方吗?”


选择女神游乐场作为动手地点必须是有原因的。

身为新巴黎最大的娱乐场地,女神游乐场可不仅仅是一座游乐场,它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寻欢作乐的人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他们想要的,美酒、美人,还有不会损伤他们体面人身份的各种避人耳目的小道。

流浪儿出身的黄少天对这种地方再熟悉不过了,在胜利彩车车头驶入这片区域时他成功混进了列车,感谢蒸汽列车头扬起的那一片水汽,不止视觉效果十分复古,还让他的潜入容易了十倍不止。

就是外套全湿透了,黄少天咂咂嘴,利索地扒下外衣,猫着腰躲过守卫的视线把特地偷来的外套塞进车头的煤堆深处,然后抖开事先准备好的蜡纸包,披上了一件轻薄的圣诗班男孩的斗篷。

改装完毕黄少天就溜了出去,一万次感谢复古的华丽列车设计,他利用过道上繁复的装饰以及两旁只有简易插销的空车厢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守卫向着最后一节车厢走去。破绽满身都是,甚至没有圣诗班标志性的三角帽,但好在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够了。

一路上都没有出什么差错,车厢里的守卫们全被头顶上飘下来的的音乐和彩纸屑拉走了注意力,轻松踏入了最后一节车厢的厢门,黄少天兴奋地几乎要吹起口哨。

下面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他毫不在意不远处正凑在一起聊天的守卫,踏上了车厢中部通往“荣光之车”的黄铜步阶。


“荣光之车”上的音乐突然乱了一个拍子。

作为护持圣遗物的最后一列彩车,“荣光之车”上的乐队没有演奏国歌,他们和来自圣母院的唱诗班合作,在前方彩车们激昂的进行曲演奏间歇进行着“我们之圣母”⑥的表演,现在不到他们歌唱的时候,乐队只有几个乐手在和着前方彩车上的音乐演奏和弦,按理说,有资格参加胜利日游行的乐队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也许是长时间工作终于导致出了错?周泽楷想道,至少这下自己的注意力算是彻底从圣遗物上移开了。他试图不引起坐姿变化地探头看一眼那群戴着饰有鸵鸟毛和白银的三角帽的少年们的表演,他的位置在“荣光之车”车头,圣诗班在车尾,中间是一群帝都下级贵族的女眷;难度过大,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只能听着背后那些受邀登上“荣光之车”观看表演同时也被平民仰望的夫人小姐们咯咯的笑声。

看来自己不能向父亲描述著名的“我们之圣母”了。

周泽楷还沉浸在遗憾的心情中,余光却看见一抹属于应该正在休息的圣诗班的白色袍角。

他顾不得礼节,猛地扭过头,看见一个没戴三角帽、也没有挂上深红色披帛的少年。女官随着他的动作发现了来者,她皱眉:“谁让你来的,怎么这么没规矩——”

少年猛地凑近了周泽楷,随着他的动作,金色的虹膜被镀上了一层黄玉般的光泽。

“怪不得说绝对不会认错,”少年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这就是芥菜子。”

女官意识到不对,张口叫道:“卫兵——!”

周泽楷立马抱紧怀里的玻璃匣,然而袭击者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轻松就扯开了他细瘦的手腕,然而下一秒刺客就愣在了原地。

“我靠靠靠靠靠,你们这帮法国佬太有创意了,居然把圣遗物捆在人身上!”

饶是时机不对周泽楷也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因为担心侍童年纪小失仪,看上去只是由侍童抱着的玻璃匣实际上是被三道牛皮带捆绑在侍童身上的,后方与座椅以搭扣固定,彻底杜绝侍童乱动的可能性。

前方彩车上的卫兵已经注意到了这里,黄少天当机立断抽出一把小刀撬开了座椅上的搭扣,正准备接着对护持侍童身上那几道皮带下手,一抬头对上侍童满眼慌乱的漂亮眼睛,厚实的皮带捆得太紧,手头仅仅半指长的小刀一时半会儿还割不开,原本打算硬扯的黄少天被这双眼睛看得忍不住心软,收起刀子拉过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就跑。

“反正芥菜子是肯定要偷到手的,”他乐观地想道,“再顺个漂亮小妞走当个添头也没什么吧。”


周泽楷感觉眼前一片眩晕。

他被那个男孩拉着手,像游鱼分开水面一样分开无数闪着光的缎子、欧根纱、塔夫绸,不停有颤巍巍的羽毛纱扇擦过周泽楷的耳朵,年轻的公爵继承人敏感地烧红了耳廓;他们害得不知道几十码镶着水溶蕾丝的荷叶边脱了线,圣诗班的少年们似乎在齐声祷告,名门淑女们的尖叫被淹没在前面车厢上传来的礼乐声中,嗅盐瓶彻底失去了用处,它们也来不及阻止这一片鲜艳的方阵的溃散。“荣光之车”上彻底乱成了一团。

然而周泽楷并没有鲜明地感受到这一片混乱,他只觉得那些女性尖利的叫声、乱飞的绫罗绸缎还有花车下方民众的欢呼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水墙,他的耳边充斥着洋流一般懒懒流过的那种微妙不可言的细小而温柔的波动,他想起六岁,或者更小以前,他某一次被大人领着,走进了新巴黎水族馆的玻璃甬道中,柔软的蓝色光芒笼罩了一切,菱形的辐鳐拖着长尾从他的头顶游过,鲨鱼洁白的肚子贴在他的手边不远处……到处都是寂静温柔的水色,然而为什么恍惚中他却听见耳侧有羽翅扇动的声响,甚至能感受到细小的风吹在鬓边?

“走这边!”

握着他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他的感官被抽离回现实世界。他感觉到少年些许粗糙的虎口,温暖而强硬地控制着他向金色的旋梯跑去。他模糊回忆起彩排时的情形,终于想起下方好像是最后一节运载庆典花车的火车厢。

车厢的末端出口处横着一位女士,她不仅穿了鲸须制成的裙撑与甜橙色的胸衣,还用鲸骨制成的边架将裙子张牙舞爪地撑成了一堵厚实的墙;伫立在为了胜利日庆典特制的高底火车尾部延伸出的一小节露台前,她全然不知头顶上已是一片混乱,仍居高临下地向着路边的人群抛掷着含蓄的媚眼——直到她发现自己的宝贝裙子竟然被人掀了起来。黄少天顶着她的尖叫毫不犹豫的拖着手中的人质矮身钻过她的裙摆穿墙而出,最后一个追兵被这位可敬的女士肋骨边支楞出鲸骨扁撑子彻底拦在了车厢里。

“跳!”

来不及思考,未来的新勃艮第公爵被不知名的少年拉着右手,一起跳入了一片鲜花、丝带与旗帜的海洋。


①袖珍神学:法国人保尔•霍尔巴赫写的基督教术语词典,是一本妙趣横生的刻薄话小册子。

②胡格诺十字:法国新教教会用的十字架,特征是背后有放射状圣光(?)

③芥末:勃艮第首府第戎特产

④勃艮第的玛丽(1477-1482):瓦卢瓦王朝勃艮第公国公主,嫁给了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利安,在狩猎中坠马而死。纤细金发的形象来自一副描绘她与死神的祭坛画,值得一提的还有她的儿媳就是大名鼎鼎的疯女胡安娜。关于她的故事墙裂推荐我的女神dome太太的《佛兰德镜子》!!

⑤女神游乐场:取自马奈《女神游乐场的酒吧》

⑥我们之圣母:出自王尔德《小公主的生日》,纽斯特拉圣母院礼拜堂的招牌舞曲,被我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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